任之堂·跟诊日记1-12

发布日期：2025-11-30 09:42    点击次数：73

第45天 单纯性口臭用单味药就能解决

轻度是靠得很近才能闻到，这时单用炒谷芽，泡茶喝就有效。中度的口臭……用马勃粉泡水喝就有效。重度的口臭……用人中白。

第45天，4月8日。

◎薏苡理脚气而除风湿

脚气又有风湿的病人，腰腿不利索，该怎么办呢？

肾主腰脚，治标治本都还是要落在肾上，把身体从上到下的湿浊，收到肾中排出去。老师很喜欢用龙骨加炒薏苡仁这组药对。

老师说，用龙骨重镇下收的药，配上薏苡仁淡渗利湿，能够把周身上下的湿邪，边往下收边往外利。这样湿邪既能下降，也能够有个出路。

为何要选择薏苡仁呢？《药性赋》说：“薏苡理脚气而除风湿。”

薏苡仁这味药，不但能淡渗利湿，还可以治疗脚气、水肿、风湿、痹痛，是非常好的药食两用、性味平和之物。

在治疗癌症、抗癌的辅助食疗方中，薏苡仁粥应该排在首位。上海有一位国医大师，善治癌瘤，他给病人开的食疗方子，就是薏苡仁粥。

老师说，热毒偏盛的可用生薏苡仁，如果不是的话，一般要用炒薏苡仁，把薏苡仁炒香炒黄能健脾胃，脾胃的功能恢复，祛湿的作用就更强了。

口臭该怎么办？单纯性的口臭，一般用单味药就能解决，这也是民间草医教给老师的。老师说，口臭也分为轻度、中度、重度。

轻度是靠得很近才能闻到，这时单用炒谷芽，泡茶喝就有效。谷芽是宽中消谷，又能健脾开胃的。它消食的力量是最缓和的，助消化而不伤胃气，往往可以大剂量使用，一般都是20~30克。

中度的口臭，是隔着桌子也能闻到，口中发出的秽恶之气。老师说，这种直接用马勃粉泡水喝就有效。马勃原来是治咽喉肿痛、热毒炽盛的，口臭由于整条咽喉食管毒热弥漫，所以选用马勃。

重度的口臭，是人一走进房子，周围人都能闻到。这时用什么呢？人中白。

老师说这是以臭治臭。人中白就是人尿的提取物，为凝结在尿桶中的灰白色块片，洗干净后干燥而成。人中白性味咸寒，能除热降火，善治热火上涌引起的口疮、鼻衄、口臭等。李时珍称它为：“寒能降相火，咸能润下走血故也。”

谈到人尿，那可有大功效了。急则可以救人命，缓则可以治多种疑难杂病。在民间用童子尿来治疗急性跌打损伤，瘀血内攻心胸，昏闷欲死，效果非常好。不要以为人尿乃浊物而忽视它。正因为人尿走的是人体的浊道，所以它按照中医归经的思想，它能够在进入人体后，引败浊的恶气瘀血往下走，排出体外。

人尿还用于治疗疑难杂病，比如蒲辅周老先生治疗久治不愈的低热病人，通常直接用童子尿，或者把童子尿加到辨证方中，至于那些顽固性的鼻出血、牙龈出血，很多是虚火上亢，这时一味童便煎药，可以把药效提高不少。所以朱丹溪说：“降火最速，莫过于童便。”童便这味药，虚火实火都可以降啊！据说，用童便直接热洗腋窝，治疗狐臭效果也是挺好的。

◎上嘴唇归胃管，下嘴唇归脾管

第10个病人，由他父亲带过来，是个读中学的小伙子。

下嘴唇严重脱皮，有一年多了。他父亲说，在太和医院、人民医院，皮肤科、口腔科、内科，通通都看了，看了一年半都没看好。一吃饭，嘴唇就脱下硬硬的皮屑。小伙子才17岁，皮肤就显得很苍老，没有少年人的那种嫩滑。

老师摸他脉后说，上嘴唇归胃管，下嘴唇归脾管。这是五脏之中脾脏功能失调，治疗要以健脾伏火为主。原来小伙子吃了不少消炎药，清热解毒的药，也吃了滋阴降火、滋润皮肤的药，都没有办法。现在老师换了思路，用温运脾阳，让脾振作起来，然后把多余的火气降伏下去。

老师重用白术40克，这是老师治疗各类脱皮病、死皮的心得，也是宗《神农本草经》白术疗死肌的道理。随后配入茯苓、干姜、附子，加强温运脾阳。龙骨、生牡蛎，把浮火往下收。牛膝、炒薏苡仁，把血热湿浊向下引，渗利出去。由于病人经常嗳气泛臭，这是胆火上逆之症，老师又用黄连温胆的思路，加入黄连、黄芩、枳实、竹茹四味药，把中焦胆火胆热秽浊往下降。

这病人喝完3剂药后，4月12号来复诊，做父亲的特别高兴。

方药为：白术40克，茯苓20克，干姜10克，附子10克，龙骨20克，牡蛎20克，川牛膝15克，炒薏苡仁18克，黄连6克，黄芩10克，枳实10克，竹茹20克，生甘草8克。3剂。

吃完3剂药后，嘴唇收口好多了。这次用温阳健脾的思路，让他们看到了希望，所以他又要介绍好几个病人来给老师看。

这次来复诊，老师在原方基础上加了降香、丹参两味药。这是在血脉的层面上，再次把气血中的秽浊之气往下降顺。

那小伙子说他吃药后，下面打屁，非常顺，觉得好像胸腔的气都往下排，以前是上面老打呃，气往上走的。

原来他之前是典型的胆胃不降、脾不升清。脾不升清，那嘴唇肯定得不到精血的供养，胆胃不降，那中焦就堵住，吃东西胃口不好，容易打呃，口腔泛臭，气往上逆。

老师用这种处方，既降他的胆胃之气，使浊气下顺，又升他的脾阳之气，使清气能上升。升降出路，能正常循环，这样大气能转个圈子，能打屁开胃了，大病也会减轻，小病也容易变好。

只要疾病是向好的方面转变，老师一般都是在原方基础上加减，这叫效不更方。

第46天 痰的最深层根源

咳嗽虽然是表现在肺上，但却不一定只是肺的问题，而是痰湿上泛，攻击肺引起的咳嗽，所以我们要找到病根所在。

第46天，4月9日。

◎理肾中之痰的理痰汤

今天上午特殊情况，老师有事儿，要外出一趟。十点多才赶回来的，本来是没准备看病的，但看到又有一排病人，老师便穿上白大褂，又开始看起病来。

第1个病人是咳嗽好几年的，也治了很久了，一直都不理想。这回他找老师，说经常咳嗽口干，该怎么办？

老师说，你晚上打呼噜不？他点点头。

老师说，这是痰湿重，并不是阴虚火旺的口干舌燥。

痰湿重，阻碍经络运行津气，水津不能向上气化，所以容易干燥咳嗽。可见，咳嗽虽然是表现在肺上，但却不一定只是肺的问题，而是痰湿上泛，攻击肺引起的咳嗽，所以我们要找到病根所在。

老师说，脾为生痰之源，肺为储痰之器，肾为生痰之源，胃为储痰之器。

看来治疗肺痰的问题，要找到它母亲脾土中去。而治疗脾胃土中的痰，更要找到肺的外祖父肾中去。

因为肾命门之火出问题，不能化痰湿，便会上泛到脾土中而为痰湿，即火不生土。脾土中虚弱不能运化水湿，升举清气，即土不生金，水湿停留在肺中而为痰湿。这样环环相扣，其根在下。

一般医生治痰都会用到《局方》的二陈汤，这也是古今治痰的总剂。可如果用二陈汤，还不能治好痰，那又是为何呢？因为二陈汤以治脾中之痰为主，而不是治肾中之痰。那这肾中之痰又当如何治呢？

所谓久病及肾，疾病日久，缠绵难愈，肯定会侵入肾中，这病人咳痰好几年，也常打呼噜，绝不是简单的肺的问题，也不单是胃肠的问题，还要把眼光再放深一点，到肾中去找，

治下焦肾中之痰，老师叫我们开张锡纯的理痰汤。

理痰汤由生半夏、芡实、黑芝麻、柏子仁、白芍、茯苓、陈皮七味药组成。

这汤方治痰能补二陈汤所不及，特别是病人上实下虚的，浮阳之气上亢，载痰上升，咳嗽痰多，却下半身酸软乏力，稍微活动就容易喘气。这是因为肾不能封藏精髓，而使水湿上泛为痰为饮。

张锡纯的理痰汤，用半夏降胃气上逆，用芡实把肾气往下收敛。再用黑芝麻、柏子仁润肠下饮，使痰浊能从阳明胃肠中下滑，并且还有补心肾之功。芍药是滋阴以利小便，茯苓是淡渗以利小便，把多余的痰水从膀胱小便渗利而出。

这六味药中，半夏、芡实让胃气下顺，肾气下纳：黑芝麻、柏子仁让肠道滋润，排浊通畅；芍药、茯苓让膀胱滋润，小便通利。这样痰气、痰浊、痰水、痰渣，通通都能从上往下理顺而去。

最后还用到陈皮，陈皮是理气平和之药，能顺气、行气，气行则痰化。

所以说张锡纯这首理痰汤，立法思路是深远而广泛的，从痰的最深层根源上立法，把痰理顺，故名理痰汤。

老师用这理痰汤还有他灵活的变通，因为老师摸他小肠脉郁得很，单靠柏子仁、黑芝麻要推通他小肠还不够力，于是老师加入火麻仁、猪甲，这样肠道排痰之力，便增加不少。

这病人也是思虑过度，心气心神上浮，抽用肾水。老师便加入龙骨、牡蛎，宁心固肾，不让肾水上泛而为痰。陈修园称这两味药为治痰之神品，他也是从这痰的生化根本肾中来立论的。

方药为：半夏15克，芡实30克，黑芝麻20克，柏子仁10克，白芍15克，茯苓20克，陈皮10克，火麻仁20克，猪甲10克，龙骨20克，牡蛎20克。3剂。

看来从这治痰的思路，肺、脾胃、肾，三个层次来看，就是做学问不断由浅入深的过程。刚开始入医门，见痰治痰，我们容易联想用到止嗽散、养阴清肺汤。摸索一段时间后，才开始觉得治痰不能局限于肺，要往深层次挖，于是便找到了脾胃，知道饮食不节，劳伤脾胃会生痰生饮。然后用二陈汤、平胃散，临床水平又上了一层。可对一些顽痰久病，我们又会再往深处去想，再把学问挖深一点，就会看到痰涎上逆的人，往往伴随着肾不能纳下的症状。这时，便把眼光放在肾中去，治痰又深了一层。

读书、临床就是这样，一步一个脚印，一层一层地往深处扎。以前还没跟老师临床时，以为二陈汤是治痰之通剂，不知理痰汤能从痰的最深层次上立法。这样临床经历几个病例收效后，我们对中医汤方法度就更有信心了。

第47天 没听过的猪活骨

那猪周身上下活动最频繁的在哪里，就在猪的下巴。……老师也是从民间草医郎中那里得来的重要经验，……是一味治疗筋骨屈伸不利的良药啊！

第47天，4月10日。

◎另样药组：钟乳石、松节、老鹳草、猪活骨

今天我们特地起早了，吃完早餐后，走到药房时，今天已经提前了20分钟，没想到老师已经看完六七个病人了。原来老师今天是七点半才开诊，满以为我们八点钟过来算早了，真是“未道君行早，更有早行人。”

我们看到的第1个病人，居然是广东五华的客家人，是老乡，而且今天不止一位老乡，居然还有我们揭西县同乡镇的老乡，来老师这里看病。

这个五华老乡，他是广东汕尾的牙科医生，自己得了风湿，关节屈伸不利、肿痛，有六七年了，到处求医看病，却没有阻止疾病恶化的趋势。

他自己是牙医，懂得一些医药的利弊，他在人民医院检查时，被诊为类风湿，那些专家开了一大堆消炎止痛药给他，他没敢吃。后来他从当地民间郎中得到一个药酒方，即用杜仲、川续断、五加皮、威灵仙这几味药泡酒，吃了药后，手指就可以伸直了，肿痛也减轻了，没有继续恶化下去。但一直腕关节僵硬，两手都是，左手轻一点，右手严重得像板条一样。

他现在才三十多岁，关节僵硬，很多事都不方便。

老师检查他关节屈伸情况后说，你这关节问题绝不是几剂药就能完全好的，但我给你用药是肯定可以好转的。

老师对这个病胸有成竹，还交代我们要把他写成医案。

所以我们就和这位客家老乡聊了起来，对中医而言，详问起病原因与服药情况非常重要。正如《十问歌》上说：“九问旧病十问因。”这问诊可以把疾病的病因病性问清楚，用起药来就有方向了。

原来他是在2005年起病的，人在病后反思往往能知道自己之前的过失，这个过失对于预防疾病来说有重要意义，故我们特别写下来。

他说，2005年时，爱好打羽毛球，每次打羽毛球都用力过猛，把手腕打酸软了，拉伤了都不在乎，以为年轻人没啥的。打完后，因为南方比较热，一运动人就容易大汗淋漓，他就习惯地买冰冻饮料可乐往胃里灌，当时是非常快意的。不仅如此，还跑到水龙头边用冷水冲洗双手脸部，哇！那真是爽快。

可《菜根谭》说：“老来疾病，都是壮时招的。”又说：“快心事后每为殃。”而他还没老就病了，灾殃就来了。他说，才两三年，手关节就恶化，肿胀得不能弯曲。2009年是最严重的，到处看医生。药敷、针灸、按摩、汤剂都用个遍，就是没办法往好的那方面拉。天气热的时候，手倒没什么。可一到冬天变冷时，手关节就肿痛，越来越严重，脚踝也开始痛。

中医认为，这个病人属于明显的风湿，身体内虚过后，感受风寒之邪。虚在骨髓，寒邪就进入骨髓。虚在血脉，寒邪就痹阻血脉。虚在肌肤，寒邪就困住肌肤。所以，《黄帝内经》说：“至虚之处，便是容邪之所。”

他运动过度，再一洗冷水，灌冰冻可乐，这些外面的寒邪跟里面肠胃冰水的寒邪，通通都跑到内脏、骨髓、虚损的经脉中藏起来了。

《伤寒论》中早就对风湿的起病过程做过经验总结，张仲景说：“此病伤于汗出当风，或久伤取冷所致。”就是说这种难治的风湿病，起病的原因很简单，就是在大汗出后，坐在风口边吹凉风，或者运动过度后，内伤了血脉筋骨，却去洗冷水澡、喝凉饮。这也是运动带来的疾病，可见凡事有利有弊，过度了弊害就随之而来，恰到好处才是王道。

老师叫我开《伤寒论》中的桂枝芍药知母汤为底方，然后再加入四味主药，即钟乳石、松节、老鹳草、猪活骨。

老师说，这后面加入的四味药，对于他关节屈伸转动有极好的效果。

这钟乳石老师说能利百节，为何呢？《药性赋》说：“钟乳补肺气，劳嗽寒喘咸宜。”刚开始我们一想，这钟乳石是治肺的，老师怎么用它来治风湿关节不通利呢？而且老师还把它摆在重要的位置上。后来再想，明白了，这正是《黄帝内经》的“肺主治节”的道理。有学者认为，这个“节”与关节有关系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这肺气管的是周身上下的关节，关节不利首肺虚。老师用钟乳石补肺气而治关节屈伸不利问题，有他独到的用心。

第二味药是松节，松节前面采药时，已经详说了，它是松枝伤损后自我修复的产物，是中药中的丙种球蛋白。

老师用的松节，很多是自己亲自上山砍的，有老师的汗水在里面。

老鹳草也是治风湿的要药，前面也提到它治疗偏瘫、面瘫的效果，对于筋骨废用，老鹳草也有它特殊的作用。

最后一味是猪活骨，什么是猪活骨？就是猪周身上下，活动最多最频繁的一块骨头。那猪周身上下活动最频繁的在哪里，就在猪的下巴。我们看猪可以一天到晚吃个不停，有时嘴巴连在睡觉的时候也咬个不停，至于它在清醒的时候，那更是动个没完，那可是全身最发达的骨头。中医取类比象，老师也是从民间草医郎中那里得来的重要经验，对于关节不能屈伸活动，就用它了。不知道的人总是弃之不用，对于中医来说，那也是一味治疗筋骨屈伸不利的良药啊！

方药为：桂枝15克，白芍25克，知母10克，附子20克，白术40克，生麻黄15克，防风10克，威灵仙15克，老鹳草30克，松节30克，钟乳石30克，猪活骨50克。2剂。

这病人吃完2剂药后，4月12号来复诊。

他说，以前胸觉得堵闷的，现在胸没那么闷了。刚来的时候，觉得肺气不够，中气不足，肠道也有些刺痛。现在吃药后，这些症状都好些了。

这大概跟老师重用钟乳石、白术等补肺气、建中气离不开。

他还特别提到，晚上奇怪的是睡梦中，他情不自禁地扭动左手腕关节，只听到“嗒”的一声，左手腕关节通了。现在右手还胀，僵硬比较严重。

以前脚踝也痛，现在跟老师吊痧、撞墙后，脚也不痛了。

老师还叫他要趁着药力，努力地拍打、撞墙，让经脉通气。

他说，这几天喝药，手经常出汗很明显。

老师说，你这是治风湿最好的标准，要微微出汗，但又不能出大汗。

《伤寒论》把这些风湿、伤寒等疾病向愈的现象叫做汗解，就是说身体微微出汗后，病情就会缓解变好，因为皮肤孔窍就是排泄的通道，汗能够出来，就说明邪有出路。这时除了服用温通经脉汗解的中药后，病人的积极配合吊痧、爬山也很重要。用药与病人配合，病情好得更快更彻底。

由于他右手病了五年，比较严重，老师在复诊中，在原方基础上加入桂枝、桑枝。老师说，左升右降，左手用桂枝，右手用桑枝。

这个病人由于家中有事，在4月14号就要南下了，南下之前又找老师复诊，说关节灵活好多了。老师就让他带10付药回家煎去。

老师教他用老鹳草熬水外洗关节，对关节恢复有好处。还教他去买十几块钱一瓶的同仁堂国公酒，这国公酒对一般风湿痹痛是有好处的，也方便易得，价格不高。

我们交代这病人，外在的凉水、凉风别碰，内在的凉果、凉茶、凉药别吃，还有伤筋动骨一百天，凡是筋骨病变，服药期间一百天内严禁房劳手淫。

这医嘱守得越严，身体的康复就越快。所以医生一边要在医药上用功，开好对症的汤方，另外也非常需要在医嘱上用功，教会病人正确的养生观。

第48天 气滞是因，血瘀是果

血分层次是看得见的物质基础，而气分层次则是看不见的经络气化功能。这看不见的气机气化流通，往往才是疾病背后的真正原因。

第48天，4月11日。

◎生半夏与夏枯草可治咽中痰堵

有个17岁的小作家，九零后的，在网上写文章，得了甲亢，在她妈妈陪伴下，前来找老师看病，这是第一次复诊。

老师问她喝药后怎么样了？她说脖子感觉小些了，痰也少点了。

老师说，这病是在痰上。老师用了一组药，是生半夏与夏枯草。

半夏是六月夏天的一半时生长，故叫半夏，而夏枯草则是夏至的时候枯了。它们两个都是在阴阳交换的季节里，即夏至里变化最大。老师说，在人身上，头为阳，身体为阴，而脖子正在阴阳交界的地方，所以用这组药对调阴阳，交通阴阳。既治失眠阴阳不交，也治咽中痰堵，气血上下不交。

其他的药物，以软坚散结化痰为主，如玄参、牡蛎、鳖甲、海浮石。

以行气化湿活血为主，如苍术、香附、川芎、木香。

脖子的痰化开来了，要从哪里排出去，当然是通过肺气、胃气降到大肠中排出去，因为阳明大肠是身体最大的排浊器官。

老师用枇杷叶、竹茹，把肺气、胃气往下降。用鸡矢藤、猪甲把这些降下来的痰浊排出去。

再加上牛蒡子、车前子。牛蒡子疏风壅之痰，车前子利小便，给痰湿开路。基本还是这个化痰散结顺降的思路。

这样的病人是不能生气的，也不能思虑过度，因为怒则气上，生气就像癞蛤蟆鼓脖子一样。人的脖子是周身上下最狭隘的地方，最容易为气所阻。所以人们常生气，慢性咽炎永远好不了。

也不能思虑过度，因为思则气结。心思太细腻太计较的人，活得较辛苦，周身血脉都运行不畅。她们的气会结在脖子下，而为梅核气、慢性咽炎；结在胸中，为乳腺增生、肝囊肿；结在子宫，为肌瘤。故曰思则气结。

方药为：半夏15克，夏枯草15克，牛蒡子10克，车前子8克，玄参15克，牡蛎20克，鳖甲20克，海浮石30克，苍术10克，香附12克，川芎10克，木香15克，竹茹20克，枇杷叶30克，鸡矢藤40克，猪甲10克。3剂。

◎脏病腑治，以腑洽脏

看到二十几个病人时，老师开始把看病的速度减慢，因为今天病人只有三十多个，不算最多，优哉游哉也可以看得完。

老师说，就趁空余的时间，讲讲药吧。

这样陆东她们也坐过来听。刚好这个病人是小肠不通，心脏不好的。老师治疗这类心脏病都是遵循心与小肠相表里，脏腑并调的思路。

胸闷心痛不仅要看到上面的心脏，还要能看到下面的肠道。许多痛症是因为肠道有宿积，阴寒盛才引起拘挛疼痛的。也就是说，阳虚肠动力下降、吃坏肚子也是各种心脏病形成的重要病机。所以老师往往在温通心阳的同时，通降胃肠，用以治疗这类心脏病。这就叫：“脏病腑治，以腑治脏。”

这病人正是搞行政管理的，老师叫他吃喝应酬少些。

老师把他脉后说，左寸脉微弱，心脏小肠都不通，容易得心脏病。寸脉主头部，脑供血不足，颈椎容易出问题。心阳不足，性欲也减退，容易腰酸腿软，解小便也差一些。

老师从他小肠脉开始调，正如《黄帝内经》专论痛症的《举痛论》说：“寒气客于小肠膜原之间，络血之中，血涩不得注入大经，血气稽留不得行，故宿昔而成积矣。”原来心脏病还有各种肿瘤、积块，它的根源都是肠道阴寒，血脉流通不利索导致的。

这时老师用火麻仁、猪甲、鸡矢藤三味药，化开小肠积滞，润通小肠。

再用红景天、银杏叶、丹参、菖蒲四味药，专入心脏开心窍。这四味药是老师治疗心脏缺氧、缺血的常用药组。

病人透脑供血差，有颈椎病，整个脉象下沉，气力不够上举，人显得不够精神。老师用黄芪、当归，补中焦气血。用葛根、川芎，把气血往头上升举。

病人说他晚上还睡不好觉，老师又随症加入夜交藤、龙胆草，重用夜交藤，轻用龙胆草，以安心神，降肝火。心主神，肝藏魂，这两味药调心神跟肝魂。

方药为：火麻仁30克，猪甲15克，鸡矢藤50克，炙甘草8克，红景天20克，银杏叶20克，丹参20克，菖蒲15克，黄芪30克，当归20克，川芎30克，葛根40克，龙胆草5克，夜交藤40克。3剂。

◎防治高原反应的红景天

这时，老师便开始讲药了。

老师说红景天跟银杏叶这组药对不简单。红景天能疏松心脏管道，而银杏叶则是直接给心脏补充一个能量。这两味药形成的药对，就是通补心脏。

心脉不通要通，心肌劳损要补，所以治心离不开通补。

老师又叫陆东去药柜里拿几片红景天跟丹参来，在形态学上作比较。

老师说，这红景天你们闻一下，芳香味极大，芳香能开窍，而丹参则没有这股味道。也就是说，红景天通血管的时候，还能开心窍，但丹参就只能活血，少了香味不能开窍。

老师接着说，这红景天一味药，可以代丹参跟菖蒲两味药。

我们明白了，丹参是活血，菖蒲是开窍，合二药之功才能比上红景天。

陆东又问老师9月份她会带一批外国友人去游西藏，爬喜马拉雅山，这时正愁高原反应缺氧缺血的问题。老师说，这红景天就管用。红景天是古代皇宫用的，当地西藏老百姓都知道此药。

老师又指着红景天横截面上有红又白，又有许多疏通的小孔，说这红景天既能打通血脉，又能打通经络。红色主血脉，白色主经络。白色为肺，红色为心。由于它有许多致密小孔，疏通的作用特别强，能够直接把肺部清气补进心脏中去。所以高原反应，胸闷缺氧，用它正好。

老师还提到复方党参片这药，说是以前部队的专用药，专治疗高原反应，那些修铁路的工人是常备常吃的。

谈到通血管的药物，老师又提到鸡血藤与红藤。于是陆东又去药柜里拿来这两味药做比较。鸡血藤红色偏多，走血分多些，以通血脉为主。红藤则白色为主，走气分多些，能把经络打通。

我们看同样两片藤块，上面都有小孔，让人想到整条藤状是由无数小孔组成的一条条管道。它们都可以通，但就分为通血脉与通经络的不同。

鸡血藤通血脉，能解决风湿痹痛的问题，但基本不抗癌。

红藤通经络，却能抗癌瘤，效果非常好。

老师说，可见癌瘤都不是血管堵住，相反它的血液循环非常丰富，那为何会长癌瘤呢？是因为它经络堵住了，不能够通气，所以治癌瘤不单考虑到活血的问题，更要在深层次考虑到通气的问题。

我们恍然大悟，原来气分跟血分有如此大的区别。以前只是笼统的把书中气血理解成一片，没有想过这血分层次是看得见的物质基础，而气分层次则是看不见的经络气化功能。这看不见的气机气化流通，往往才是疾病背后的真正原因。这样以后我们考虑活血化瘀的时候，更要从周身气化的角度来用药。

这也是老师常说的，气滞是因，血瘀是果。先有气滞，后又血瘀，气为血之帅，血为气之母。

◎改良的火柴棒平衡法

到中午十二点了，最后一位病人是耳鸣多年的。

老师给他开方后，还是用升清阳，降肠道浊阴的思路。老师过去用张钊汉的原始点按摩法，在病人的偏头即少阳胆经周围，寻找痛点按压，病人痛得流鼻涕掉眼泪，忍不住把手捂住脸。5分钟后，老师问他耳朵还鸣吗？他说不鸣了。

我们再一次看到中医这些辅助按摩疗法的神奇，终于明白为何《黄帝内经》《伤寒论》都要提到人在病痛的时候，要学会按摩导引吐纳之术。这些术法不单可以救急治标，还可以养生治本。

老师拿了张钊汉医师的原始点按摩法光盘给我们，叫我们回去好好参究。这又是跟吊痧治病有着同样良好疗效的一门技艺。

所谓男儿百艺不压身，多点技艺总有用处，但要学精吃透。孙思邈在《大医精诚》中说：“医之所病，病道少。”这是说医生修行者，经常苦闷的就是自己的医道不够于治病救人。

这回我们在老师这儿，不单学到吊痧、原始点按摩法，还学到周尔晋老先生的火柴棒X平衡法。这些医术对于治疗疾病，往往具有立竿见影之效，也有长远保健治疗之妙。

譬如今天老师就用火柴棒平衡法治疗了一位腰痛的老阿婆。

这老阿婆找到老师说，脚跟痛，走起来都不舒服，很难受。

当时黄穗发在场，他亲眼看老师用一根牛角棒子，像圆珠笔大小，在病人的手掌背部腕关节周围，寻找痛点，然后点按，边点按边叫老人家转动腰腿。

老人家先是痛得咬牙，深呼吸吐浊气，又冒些冷汗。居然不到1分钟，老师再叫她试着走走看。老人家说不痛了，于是痛痛快快地走回家去了。

有什么能比这些民间治疗方法更快速简洁的呢？中医的这些治法如吊痧、按摩、针灸、火柴棒平衡法、原始点按压法，在民间流传深远，它们的价值非同凡响。

下午老师有事外出，便叫我们到大药房去，跟患者沟通交流，也练一练自己的话疗之术。

所谓话疗术也是医生治病的三宝之一，话疗就是医生通过自己的语言行为影响患者，端正患者的人生观、养生观，甚至价值观。

结语 中医的精髓是体悟

来任之堂学习快两个月了，其中每一天跟师学习都是充实的，未敢有一丝松懈，因为这份师徒因缘难得可贵！

在这段时间里，上午跟师抄方，下午偶尔上山采药，更多的是写跟诊日记，晚上有时做药丸，有时听老师讲课。整个人像陀螺一样，转个不停。

到现在为止，跟诊日记也写了20万字左右，也算告了一个小段落，我们称之为第一阶段跟师学习。只要在任之堂一天，跟诊日记都不会停。

老师常问我们，有没有将中医思路理顺啊？

我们自信地说道，基本把中医思路给理顺了。

上来半个月，看到老师治病的疗效，对中医充满了信心。再接着一个多月的抄方，写跟诊日记后，居然开始渐渐对自己的医道充满了自信，这种自信是源于对中医思路理顺的基础上来的。

张锡纯曾经说过：“三年期满，皆能行道救人。”他老人家也是用这份心与要求来写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的。我们在老师这儿临床不到两个月，就有股行道救人的冲动，说明自己中医的底气是有了些。

古人云：“博涉知病，多诊识脉，屡用达药。”

在老师这儿虽然说只有短短的两个月，但每天都有三四十个病人，抄三四十个处方，做满满的十几页笔记。这样下来，也看了两千多病人。

我们发现老师最常用的还是阴阳升降的思路。老师的脉法断病，甚至用药，都是以升降为主的。我们理顺中医思路，主要是从阴阳升降的角度出发的。

比如说，在临床上最常见的病人群体，就是上实下虚、上热下寒的。这类病人往往上面有慢性咽炎、口腔溃疡，或食管炎、胃炎，而下面则出现腰酸、腿脚沉重、四肢冰凉的病症。这时单清热、单温阳都很难达到理想的治疗效果。

老师往往先从饮食上让病人戒掉花椒、辣椒、鸡蛋等，减轻上热的现象；戒掉水果、冷饮、凉茶等，减轻下寒的现象。然后再寒温并用而选药，我们把老师这种用药思路总结为：

寒热久病疗不愈，皆因气血不周济。

散寒先将清阳升，除热须把浊阴降。

人体的阳气要从脾肾处往上循太阳膀胱经、督脉升发。老师常用桂枝汤、四逆汤的思路升清阳，因为背部为人体阳气向上升发的最大通道。老师还会交代病人通过撞墙，打通膀胱经督脉，以助清阳升发。

人体的浊阴需要从前面胃肠道膀胱往下降。老师常选择的药对是苦参、艾叶，火麻仁、鸡矢藤，金荞麦、红藤，降香、枇杷叶，竹茹、槟榔等降浊阴。因为阳明胃肠道为人体最大的降浊通道，这时常教病人跺脚、搓脚，或拍打足三里，引浊阴之气下行。

寒热的升降形成了，就要让它气血对流起来。很多疾病救治不愈，就是因为病人周身的气血不能对流循环，相互周济。

老师在运用升降的思路中，还特别加入他多年临床读书的心得，即让气血对流起来。怎么对流？

人体最大的储藏气血之处，就是胸中。老师用枳壳、桔梗、木香这三味药，让胸中乃至周身气血对流起来，则其病不治而自愈。

这样我们基本上就可以看到老师治病、把脉、用药的思路，就是这两个：

一是升清降浊。二是让寒热、气血对流起来。

当然还有第三个用方思路，就是老师既重视《伤寒论》经方，也重视后世时方、验方、偏方，甚至治病的时候，还经常把经方跟验方、偏方相结合，每有奇效。

比如治疗顽固风湿痹证，老师除选用《伤寒论》经方的桂枝芍药知母汤外，还加入钟乳石、松节、老鹳草等特效药。治疗抽筋还会加入淫羊藿、小伸筋草，这些临床上反复应用都有效的药对。

最后，老师常提到需要用体悟去理解中医，中医是道法自然的，完全可以融入日常生活之中。老师的体悟也是在很多日常生活中参透的，比如老师写的《万病从根治》这部书，它教人一些方药医病，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功用，更大的是它传承着一种中医的思维模式。即《黄帝内经》曰：“善言天者，必应于人，善言古者，必验于今，善言气者，必彰于物，善言应者，同天地之化，善言化言变者，通神明之理。”所以说，这体悟多么重要啊！能够让人在日常琐碎生活之中，随手就用到医理大道。

比如老师说，人体的心肾，心就像天上的太阳，肾就像地底的岩浆。岩浆能够让大地土壤温暖以生长万物，正如命门之火能升脾胃之土也。用补命门之火，来助消化食物，老师常用附子理中丸。

太阳能够逐散寒气，令心中阴云密布散开，正如离照当空，阴霾自散。用温通心阳加疏肝，来治疗抑郁症。老师常用桂枝汤加香附、郁金的思路。

再谈平常一点，老师的湿毛巾故事。

老师说，早上洗脸，将湿毛巾挂晾起来，毛巾上的水容易往下流，这样毛巾上半部分容易先干，而下半部分却始终很湿难干。这样用来解释湿浊趋下，令人腰腿沉重不利索，然后用治湿的思路，如肾着汤治疗各类陈年腰腿痛。

还有，添灯油以点火的思路。要让油灯烧起来耐久，一边要点火，一边要加灯油，没油的灯烧不久，没火的灯亮不起。用附子点火，病人身体阴油不够时，要加入酸枣仁、怀山药以作添灯油之用。

还有老师说，车子开得好，不在于你会加油门，而在于你懂得及时踩刹车止住。老师很推崇止学，现代人大多数都过用了精血，止不住精血内耗外亏。这时老师往往用龙骨、牡蛎把病人向上向外亢越浮躁的心神收摄止住。病人服药后每每心安神定。这再次说明，会开车的是懂得及时刹车的人，而不是那些盲目踩油门的人。

又比如，老师说，高速公路能够畅行无阻，是因为该往左的往左走，该往右的往右走，这有它的运行规则。如果一辆车逆行，立马会出现连环车祸。

病人来时，有些会诉苦一大堆问题，连环病状，似乎什么病症他都有了。

老师说这样我们直接调他气机，让他气血该往左走的往左走，该往右走的往右走，该升的升，该降的降。规则一分明，身体自然会慢慢修复过来。

最常用的就是栀子、淡豆豉、枳壳、桔梗、木香这五味药，我们称之为“清理五虎将”，清郁热加理顺气机。

为啥这样用呢？因为交通堵塞急躁烦。

老师说，大凡病人过来烦恼一大堆，急躁说个没完没了的，肯定是胸中郁闷生火，交通堵塞了。这时，但见这种状况，随手便用这五味药去，例无虚发。

人食五谷杂粮而生百病，为何有人病重，而有人病轻，这都是因为浊气在身体不能降顺排出去。老师又提到排病气的体悟。

……

太多太多这方面的体悟了，这些体悟都是中医的精髓。

这便是跟师第一阶段的琐碎所得，应出版社的要求，截止到这里20万字左右，接下来我们还会继续写。

同时老师准备给我们讲中医基础，从阴阳五行开始，从最根源的中医基础上再次来理顺中医的思路。

发宜常梳，中医的思路也要经常梳理。

老师跟我们说，旁开一寸，更上一层，中医的基础不可不重视。树往下扎根，花果往上结，打基础是苦降树根，临床的花朵则是辛开上升。

《任之堂跟诊日记》第一部完，敬请期待下一部《任之堂跟诊日记2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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